黑色的賓利轎車如同一頭優雅的猛獸,無聲地劃開了晨霧,駛入這座城市最核心的金融區。車後座的賈雨村雙目微閉,任由真皮座椅的溫度包裹著自己。那份被碎紙機吞噬的卷宗,雖然已化為齏粉,但裡頭的每一個細節、每一個能將人逼上絕路的法律漏洞,都已精準地刻進了他的腦海。金陵集團,這座龐大得令人窒息的商業帝國,今日終於要向他敞開最隱秘的大門。
車輛緩緩停在「榮國大廈」的地下專屬VIP通道。當賈雨村踏出車門時,他敏銳的目光瞥見了遠處一樓大廳外的玻璃門邊,正發生著一場微不足道的騷動。一名穿著粗糙、提著褪色帆布袋的老婦人,正佝僂著身子,操著濃重的鄉音向冷酷的保全哀求著什麼,似乎是想尋找一位姓周的經理討口飯吃。保全厭惡的眼神與老婦人卑微的姿態,構成了一幅極具諷刺意味的浮世繪。賈雨村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,在這種用白骨與黃金堆砌的地方,窮親戚的眼淚比不上一杯冷掉的咖啡。他收回目光,毫不留戀地轉身踏入專屬電梯,直升頂層。
電梯門在第八十八層無聲滑開,映入眼簾的並非冰冷的辦公室,而是一座懸浮於雲端之上的室內溫室花園——這便是名震商界的「大觀園」頂級會所。這裡維持著恆溫恆濕,奇花異草在人造日照下綻放著不合時宜的嬌豔。空氣中彌漫著頂級沉香與大吉嶺茶混合的幽微香氣,連腳下踩著的,都是由整塊義大利大理石拼接而成的奢華圖騰。
「雨村老弟,久違了。」在一座由紫檀木雕琢而成的茶檯後,金陵集團的實權董事之一賈政正端坐著。他穿著一身剪裁極致低調的手工西裝,手裡卻盤著一串品相極佳的星月菩提。賈政的臉上掛著儒雅而悲憫的微笑,彷彿他即將談論的不是一樁見不得光的醜聞,而是一場慈善晚宴。「薛家那不成器的孩子,前幾日酒後駕車,鬧出了點『誤會』。這事若被媒體大做文章,恐傷及兩家體面。聽聞老弟手段通天,特請你來指點迷津。」
賈雨村還未答話,一陣清脆且極具侵略性的高跟鞋敲擊聲便從迴廊深處傳來。未見其人,先聞其聲:「二老爺這話說得太客氣了。什麼誤會?薛大少爺那是把人撞進了加護病房,連帶著薛家的股價今天一早就跌了三個百分點!」
隨著話音落下,一名穿著正紅色修身西裝套裝、留著俐落短髮的女人大步流星地走來。她便是榮國大廈實際的營運總監,王熙鳳。一雙丹鳳眼銳利如刀,鮮豔的紅唇透著不容置喙的強勢。她將一份平板電腦重重拍在茶檯上,直視著賈雨村:「賈大律師,我們明人不說暗話。公關部已經把熱搜壓下來了,但對方家屬找了個難纏的刺頭律師準備死磕。我要的不是和解,我要的是讓對方主動撤告,並且永遠閉嘴。預算無上限,你能辦嗎?」
看著眼前這位鋒芒畢露的商界鐵娘子,再看看旁邊眉頭微皺、似乎嫌王熙鳳說話太過露骨的偽善長者賈政,賈雨村心中那台名為慾望的機器,齒輪咬合得愈發緊密。這就是金陵四大家族的真相:有人負責唸佛,就必須有人負責殺人;有人維持著高潔的皮囊,就必須有人在泥淖中處理臟腑。
「王總快人快語,甚合我意。」賈雨村從容地在客座坐下,端起面前那杯價值連城的明前龍井,輕輕吹開茶葉。「家屬請的律師我認識,身上背著不少債務,是個可以用數字說話的人。至於受害者家屬……只要證明事發當晚,受害者是在『非理智狀態』下突然衝出馬路,薛少爺才是受到驚嚇的受害者。不僅不用賠償,我們甚至可以反訴對方毀損了薛少爺那輛全球限量的跑車。」
此言一出,王熙鳳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的精光,隨即撫掌大笑:「好!好一個反訴!賈律師果然是我們賈家的自己人!」
賈政則是輕輕嘆了一口氣,閉上眼睛轉動著菩提子,彷彿對這顛倒黑白的毒計充耳不聞,嘴裡卻低聲道了一句:「阿彌陀佛,善哉善哉。那便勞煩雨村老弟多費心了。」
賈雨村放下茶杯,目光越過王熙鳳與賈政,投向落地窗外那片鋼筋水泥的叢林。陽光刺眼,但他的內心卻是一片冰冷與清明。他知道,從今天起,他正式拿到了這座現代大觀園的鑰匙。他不僅要為這些權貴擦去鞋底的血跡,總有一天,他還要將這座金碧輝煌的高塔,徹底踩在自己的腳下。
【連載中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