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小麵館走出來時,夜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。街燈在微涼的秋風中散發著橘黃色的暖光,將兩人的影子在略顯斑駁的柏油路面上拉得很長。皓宇替語晴推開那扇有些年代感的木吧檯門,身後還隱隱傳來老闆那走音卻充滿感情的哼唱聲,以及那鍋陳年老滷的醇厚香氣。
一陣突如其來的秋風拂過,捲起路邊幾片枯黃的落葉。語晴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,雙手交疊著搓了搓手臂。儘管剛喝完那碗熱騰騰的蘿蔔排骨湯,但深秋的夜風依舊帶著幾分不容忽視的寒意。
皓宇見狀,幾乎是沒有任何遲疑地脫下了身上的薄風衣,輕輕披在語晴的肩上。帶著他體溫與淡淡木質調香水的衣物瞬間包裹住她,語晴微微抬頭,撞進了皓宇那雙比夜色還要深邃的眼眸裡。她沒有拒絕,只是攏了攏衣領,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意:「謝謝。不過你把外套給了我,你的『人體恆溫演算法』會不會當機?」
聽到她拿自己的工程師性格打趣,皓宇無奈地笑了笑。若是以前,他大概會認真地跟她分析這點溫差對人體基礎代謝的影響,但現在,他只是順著她的話說:「可能會。所以為了避免系統崩潰,我需要尋找其他的熱源。」
說完,皓宇極其自然地伸出手,輕輕握住了語晴的手。女女孩的手指有些微涼,但掌心卻是柔軟的。語晴的心跳漏了一拍,臉頰泛起一陣微紅,卻也沒有掙脫,任由他寬厚的手掌將自己的手緊緊包裹住。
「我們怎麼回去?」語晴看著兩人交握的手,輕聲問道。「要叫車嗎?」
皓宇的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探向口袋裡的智慧型手機。他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已經開始運作:距離語晴的住處大約兩公里,現在這個時段叫車需要等待四分鐘,車程大約八分鐘,是最有效率且能避免受寒的方案。但是,當他的指尖觸碰到冰冷的手機金屬外殼時,他停頓了。
他想起了剛才在那間沒有網路評價的麵館裡,自己領悟到的事。如果凡事都追求最佳解與最高效率,那麼他將會錯過多少沿途的風景?又會錯過多少與她並肩漫步的時光?
皓宇將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,看著語晴說:「如果妳不覺得累的話,我們散步回去好嗎?今晚的月色挺美的。」
語晴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。這句話從那個出門前總是把Google Maps路線規劃到分鐘、連看電影都要先查好散場動線的男人嘴裡說出來,簡直像是奇蹟。「好啊,」她眼角彎彎,像是夜空中的弦月,「那我們這次不走大馬路,走小巷子好不好?我知道這附近有一條小路,雖然會繞遠一點,但會經過一整排種滿桂花樹的紅磚牆。」
「繞遠一點也無所謂。」皓宇握緊了她的手,牽著她邁開步伐。「今天晚上,妳是我的專屬導航。不管走到哪裡,我都跟著妳。」
兩人並肩走進了幽靜的巷弄中。沒有了車水馬龍的喧囂,只有晚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,以及兩人錯落有致的腳步聲。語晴一路上像個發現新大陸的孩子,時而指著某戶人家陽台上開得正盛的九重葛,時而蹲下來與趴在機車坐墊上打盹的橘貓打招呼。皓宇則靜靜地跟在她身邊,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她。
他突然發覺,其實男女之間的大不同,或許從來都不是為了製造對立,而是為了互補。他用理智為她建構安全的堡壘,而她用感性為他的世界填滿色彩。就如同這條沒有被GPS標記出的桂花小巷,若不是語晴的帶領,他永遠不會知道,在冷硬的都市叢林裡,竟然藏著這樣一抹淡雅的暗香。
「皓宇,你在想什麼?」語晴回過頭,發現他正出神地看著自己,忍不住問道。
「我在想,」皓宇微微收緊了握著她的手,將她拉近了自己幾分,聲音在秋夜裡顯得格外低沉溫柔,「以後的每一頓飯、每一段路,我都想和妳一起慢慢走。就算偶爾迷路,也沒有關係。」
微風拂過,幾朵細小的桂花飄落在兩人的肩頭。在這個平凡卻又無比特別的秋夜裡,兩條原本平行的人生軌跡,不僅找到了交點,更決定從此並肩,走向那些沒有演算法可以預測,卻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。
【連載中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