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徒四人劫後餘生,在蓮花洞內歇息了片刻。八戒揉著被勒出紅印的肥厚肩膀,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悟空身旁那堆光芒四射的法寶,湊上前諂笑道:「猴哥,你看咱們這趟西行,風餐露宿的。這紫金紅葫蘆和羊脂玉淨瓶,看著像是純金純玉打的,不如讓老豬拿去化個緣,換幾頓熱乎乎的齋飯,也算它們物盡其用不是?」
悟空笑罵道:「你這呆子,整日就惦記著吃!這可是太上老君的貼身寶貝,你若敢拿去換饅頭,只怕那老君要拿你這豬頭去煉丹!」
話音未落,只見洞外半空中猛然降下一道五彩祥雲,瑞氣千條,異香撲鼻。雲端上立著一位鶴髮童顏的老仙,手執浮塵,正是那太上老君。老君按落雲頭,指著悟空笑道:「好你個潑猴,還不快把我的寶貝交還過來?」
悟空見是老君,眼珠一轉,故意將法寶護在身後,嬉皮笑臉地說:「老官兒,你倒是會做無本買賣!你家童子下界為妖,差點把我師父清蒸了,你這做家長的不管教,反倒來討要作案工具?」
老君搖頭苦笑,甩了甩浮塵道:「大聖休要胡攪蠻纏。這金角、銀角本是我兜率宮看爐、看門的童子,這五件法寶也是我煉丹、盛水、繫袍的物件。皆因菩薩說你師徒西天取經,魔障未滿,特意向我借了他們下界,化作妖魔來考驗你們的禪心。如今劫難已過,也該讓他們隨我回天庭覆命了。」
唐僧聽聞此言,連忙上前雙手合十,恭敬道:「阿彌陀佛,原來是菩薩的安排,多謝老君點化。」悟空見師父發話,也不好再糾纏,只得撇撇嘴,將紫金紅葫蘆、羊脂玉淨瓶、七星寶劍、芭蕉扇與幌金繩一併交還。老君收了法寶,又用手指一點,將那被降伏的兩個妖王化作童子模樣,帶著他們騰雲駕霧,徑回三十三天去了。
沒了妖魔阻礙,平頂山一帶恢復了清明。師徒四人牽著白馬,挑著行囊,再次踏上向西的征途。光陰荏苒,不覺間秋去冬來,朔風凜冽,萬木凋零。一路上的景致從鬱鬱蔥蔥變成了枯草連天,寒意直透骨髓。
這日傍晚,殘陽如血,冷風如刀。八戒凍得直哆嗦,牽著馬韁繩抱怨道:「師父,這天寒地凍的,前不巴村後不著店,再走下去,老豬沒被妖怪吃掉,也要凍成冰雕野豬了。」
沙僧指著前方喊道:「二師兄莫慌,你看前面那山坳裡,不是有一片紅牆綠瓦?定是一座大寺院,咱們今晚有著落了!」
眾人抬眼望去,果然見蒼松翠柏之間,隱隱露出一座氣勢恢宏的古剎。走近一看,只見山門高聳,牌匾上赫然寫著「敕建寶林寺」五個金漆大字。雖然看著有些年頭,但依稀可見昔日皇家寺院的氣派。
悟空上前叩門,說明來意。那寺裡的僧人起初見悟空毛臉雷公嘴,八戒又生得凶神惡煞,嚇得不敢開門。好在唐僧生得相貌堂堂,舉止文雅,好說歹說,這才讓院主勉強騰出了一間偏僻的禪房供他們歇息。
用過簡單的齋飯後,夜幕已深。八戒和沙僧趕了一天的路,倒在通鋪上便鼾聲如雷。悟空則習慣性地躍上房樑,閉目養神,半睡半醒地警戒著四周。唯有唐僧,取出一卷經書,在昏黃的豆油燈下默默誦讀,以求心境空明。
夜至三更,萬籟俱寂,窗外原本冷冽的北風突然停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陰風。那風順著門縫鑽進禪房,將桌上的油燈吹得忽明忽暗,火苗竟漸漸泛起了一絲幽綠的光芒。
唐僧不由得打了個寒顫,正欲起身添些衣物,卻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淒厲而壓抑的啜泣聲。「嗚嗚……長老……聖僧……」那聲音忽遠忽近,透著無盡的哀怨與冤屈。
唐僧心中一驚,壯著膽子問道:「門外是何方善信?深夜至此,有何冤情?」
隨著「吱呀」一聲輕響,那緊閉的木門竟自己緩緩敞開。濃重的夜霧中,一個濕漉漉的身影飄然而入。來人頭戴沖天冠,身穿赭黃袍,腰繫藍田玉帶,足踏飛龍寶靴,分明是一副帝王打扮!然而,他渾身上下卻不斷滴著冰冷的水珠,面色慘白如紙,雙眼流出兩行血淚,撲通一聲跪倒在唐僧面前。
「聖僧救我!我本是這烏雞國的國王,卻被那妖道害得好苦啊!」
這突如其來的皇家怨魂,究竟隱藏著怎樣驚天動地的冤情?房樑上的悟空又是否察覺了這異樣的鬼氣?欲知唐僧如何應答,這烏雞國又有何等妖魔作祟,且聽下回分解。
【連載中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