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那孫大聖化作一隻花腳蚊蟲,叮在一個小妖的衣領上,隨風顛簸。只聽得那兩個小妖一路洋洋得意,左邊那個尖嘴猴腮的叫「精細鬼」,右邊那個塌鼻子闊嘴的叫「伶俐蟲」。精細鬼拍了拍懷裡硬邦邦的物件,笑道:「兄弟,大王這『紫金紅葫蘆』和『羊脂玉淨瓶』可是天地間的至寶。莫說那孫悟空是個石猴,就是大羅金仙,只要叫他一聲,他若敢答應,一時三刻也要化作一灘膿水!」伶俐蟲附和道:「正是正是,等咱們拿了那潑猴,大王定會重重有賞!」大聖在暗處聽得真切,心中不由得盤算:「好妖精,口氣倒不小。硬搶固然容易,但若不小心讓他們失手毀了寶貝,或是走漏了風聲,反倒麻煩。不如老孫使個障眼法,讓他們乖乖雙手奉上。」
主意打定,大聖趁著兩個小妖轉過一個山坳,悄悄飛離了衣領,落在路旁的半人高的草叢中。他拔下一根毫毛,吹口仙氣,變作一個紫黑色的特大葫蘆,掛在腰間;又搖身一變,化作一個步履蹣跚的老道士。只見他鶴髮童顏,手執拂塵,道骨仙風,端坐在路中央的一方青石上。不多時,精細鬼和伶俐蟲有說有笑地走來,猛然瞧見一個老道士擋了去路,不由得停下腳步,喝道:「兀那老道,你是哪座山上的?怎麼敢擋我們平頂山蓮花洞大王的道?」
大聖微閉雙目,撫鬚笑道:「貧道乃是蓬萊仙島來的雲遊散仙。今日路過此地,見這山中妖氣沖天,卻又隱隱透著仙家法寶的光芒,故而在此歇息觀望。兩位小兄弟,看你們步履匆匆,懷中可是揣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?」精細鬼聽這老道口氣不小,又似能看透他們懷中之物,心中一驚,便想顯擺一番:「算你這老道有些眼力!我們懷裡揣著的,可是能裝人的寶貝,任憑法力多高,只要叫一聲名字,就能吸進去化為膿水!」
大聖聽罷,故作輕蔑地仰天大笑,直笑得兩個小妖面面相覷。伶俐蟲惱道:「老頭兒,你笑什麼?難不成不信我們大王的寶貝?」大聖指了指自己腰間那個碩大的假葫蘆,慢條斯理地說:「你們那葫蘆只能裝人,有何稀奇?貧道這葫蘆,不僅能裝人,還能把這頭頂上的青天給裝進去!」此言一出,精細鬼和伶俐蟲頓時瞪大了眼睛,滿臉狐疑:「裝天?這天無邊無際,你這葫蘆怎麼裝得下?你莫不是在說大話騙我們兄弟!」
「若是不信,貧道這就演示給你們看。」大聖站起身來,解下腰間的假葫蘆,拔下塞子,口中念念有詞。暗地裡,他卻元神出竅,一縷神魂直奔南天門,喚來哪吒三太子,借了那真武大帝的皂雕旗。只見天空中原本晴空萬里,大聖將手中葫蘆猛地朝天一指,大喝一聲:「收!」剎那間,哪吒在雲端展開皂雕旗,將日月星辰盡數遮蔽。平頂山上頓時伸手不見五指,狂風呼嘯,如同黑夜降臨。精細鬼和伶俐蟲嚇得跌坐在地,渾身發抖,連聲求饒:「老神仙!老神仙!快把天放出來吧,我們信了,我們信了!」
大聖暗自發笑,隨即收了神通,天上頓時雲開霧散,天光大亮。兩個小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,看著大聖手中的大葫蘆,眼中滿是貪婪與羨慕。精細鬼眼珠一轉,湊上前去諂媚道:「老神仙,您這葫蘆實在太神了。我們兄弟倆拿大王的這兩個小件,換您這一個能裝天的大件,如何?大王若是見了這裝天的寶貝,定會更加歡喜,重賞我們!」大聖心中暗喜,面上卻故作遲疑:「這……貧道這可是無價之寶啊。罷了罷了,念在與你們有緣,便換給你們吧,只是切莫反悔。」
精細鬼和伶俐蟲哪裡管得了許多,生怕老道反悔,連忙將懷裡的紫金紅葫蘆和羊脂玉淨瓶一股腦兒塞進大聖手裡,一把搶過那假葫蘆,如獲至寶般歡天喜地往蓮花洞跑去。大聖掂量著手中沉甸甸的兩件真法寶,抹去臉上變化,現了本相,忍不住放聲大笑:「好孽畜,真是不費吹灰之力!如今寶貝落入老孫手中,看你們那金角銀角兩大王還有何能耐!」說罷,大聖將法寶穩穩揣入懷中,掣出如意金箍棒,化作一道金光,直奔妖洞而去。欲知大聖如何降伏妖王,唐僧師徒又何時能團聚,且聽下回分解。
【連載中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