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的餘暉如潑灑的殘血,將史家大院的空地染上一層厚重的金紅。王進背對著跪在地上的史進,風吹過他的鬢角,帶起幾絲霜白。他在衡量,這一步踏出去,是傳承,還是災禍?高俅那雙如毒蛇般的眼睛,彷彿穿透了千里雲煙,正從京城的鋼鐵森林中俯瞰著這片偏僻的鄉野。
「起來吧。」王進終於緩緩轉過身,聲音雖然平淡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「我可以教你,但不是為了讓你去爭強好鬥,更不是為了讓你顯擺身上的九條龍。」
史進聞言大喜,急忙起身,顧不得拍掉膝蓋上的塵土,目光灼灼地盯著王進:「只要前輩肯教,要我做什麼都行!我史進雖然頑劣,但懂得忠義二字,絕不會給師父丟臉!」
王進看著他那張充滿朝氣卻又略顯稚嫩的臉,心中暗嘆。這孩子像極了當年的自己,滿腔熱血,卻不知這世道除了刀光劍影,還有更多看不見的陷阱與人心。他走到場邊的兵器架旁,隨手挑了一根最尋常不過的白蠟木棍,在手中掂了掂重量。
「你之前的功夫,練的是『花架子』。」王進單手持棍,隨意一撥,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樸實無華的弧線,「那是表演給人看的,是在擂台上換取掌聲的。真的搏命之術,沒有那麼多繁複的轉身,也沒有那些好看的口訣。你,看好了。」
話音剛落,王進的身影突然動了。他並沒有那種排山倒海的氣勢,反而像是一陣若有似無的微風。然而,那根白蠟木棍在他手中卻彷彿有了靈魂,每一次刺擊、每一記橫掃,都精準得令人窒息。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,每一寸勁力都收發自如。史進看得目瞪口呆,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那些招式,在這種絕對的簡潔面前,簡直脆弱得像紙糊一般。
「這半個月,你不用練別的。」王進收棍立定,呼吸平穩如常,「每天清晨四點起來,就在這空地上練基礎的撥、刺、掃。我要你把身上那些虛浮的力氣全都磨掉,直到你出棍時,心裡不再想著那九條龍,而是想著這一棍如何護住你的命。」
接下來的日子,史家村的村民們驚奇地發現,那個平日裡鮮衣怒馬、呼朋引伴的史大少爺變了。他不再流連於市集,也不再四處找人比武,而是整天待在自家的後院裡,對著一根枯燥的木棍揮汗如雨。他的動作越來越慢,但眼神卻越來越沈穩。
而王進則隱姓埋名,成了史家的「高級顧問」。在指導史進之餘,他也會幫著史太公打理莊園的安保工作。他將現代的監控佈局與古代的陣法思維相結合,把這座原本門戶洞開的莊園,悄然改造成了一座堡壘。他知道,平靜的日子或許不多了,那些來自京城的陰影,遲早會找到這裡。
半個月後的某個深夜,史進練完功,赤著上身坐在月光下。他看著手臂上隱隱透出的龍紋刺青,再看看自己滿是老繭的掌心,突然對著王進說道:「老師,我以前覺得刺青是為了讓別人怕我,現在才明白,真正的力量,是不需要靠嚇唬人的。但我還是想問,老師您究竟是為了躲避什麼樣的人,才來到我們這窮鄉僻壤?」
王進坐在廊下,望著天邊那一輪孤月,沉默了許久。就在史進以為得不到答案時,王進輕聲開口道:「我避的不是人,是這世道的一口惡氣。史進,你要記住,武藝越高,責任越重。當有一天你避無可避時,你手中的棍,就是你最後的尊嚴。」
史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他還不知道,這番話將會如何改變他未來的人生軌跡。而在不遠處的村口,兩輛掛著京城牌照的黑色越野車,正悄無聲息地熄滅了引擎,潛伏在濃重的夜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