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金光在唐僧面前斂去光芒,現出齊天大聖孫悟空的身形。只見他肩上扛著如意金箍棒,手裡還用大樹葉兜著幾顆剛摘下來的鮮紅野桃。原來這猴王雖一時性起,負氣出走,但筋斗雲在半空翻了幾個來回,心裡終究還是牽掛著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僧師父。他心想:「俺老孫若就這般一走了之,這和尚若遇見豺狼虎豹,豈不成了妖精的盤中餐?罷了罷了,且回去看他一看。」
悟空見唐僧端坐在大石上,倒也有些不好意思,收了平日裡的跋扈,嘿嘿賠笑著走上前去,將野桃遞上:「師父,俺老孫去化了些齋果,剛在山那頭摘的鮮桃,您解解渴吧。」
唐僧見他去而復返,心中既是歡喜又是感慨,暗道菩薩果真神機妙算。他並未立刻接那野桃,而是故意將身旁的包袱稍微敞開了些。悟空本就是個眼尖好奇的性子,目光一轉,便瞥見包袱裡露出一角光彩奪目的衣料,上面還放著一頂嵌金邊、綴明珠的精緻花帽。
悟空眼睛一亮,丟下桃子,湊上前問道:「師父,這包袱裡怎地多出了這般花哨的物件?莫不是哪個施主見您生得俊俏,化給您的行頭?」
唐僧強壓住狂跳的心,故作鎮定地依著菩薩先前教的說辭,緩緩答道:「這是我小時候穿戴的衣帽。我那寺裡有個規矩,若誰戴了這頂花帽,穿了這件綿衣,便能不用學就懂得念經,不用練就能通曉禮儀。方才你不在時,我正拿出來打理一番。」
悟空一聽,頓時心花怒放,抓耳撓腮地笑道:「妙啊!妙啊!俺老孫最怕的就是念那些勞什子經文,聽得人頭疼。師父,既然這帽子有這等奇效,不如就賞給俺老孫戴戴,也讓俺裝個斯文模樣!」
唐僧點頭道:「你若喜歡,便拿去試試罷。」
悟空歡天喜地接過花帽,也顧不得什麼講究,雙手一捧,便往自己那毛茸茸的頭上戴去。這帽子剛一戴正,唐僧見時機已到,便垂下眼眸,雙手合十,在心中默默將那《緊箍咒》念了起來。
悟空正欲尋個水窪照照自己的俊模樣,忽覺頭上猛地一緊,彷彿有一道鐵箍死死勒住了天靈蓋。他哎喲怪叫一聲,雙手抱住腦袋,只覺得頭痛欲裂,猶如萬針攢心,痛得他在地上直打滾。那花帽早已不見了蹤影,只剩下一條明晃晃的金箍,猶如生了根一般,緊緊嵌在他的肉裡。
「好疼!好疼!師父,我的頭要裂開啦!」悟空在塵土中翻滾哀嚎,抓起金箍棒便往頭上撬,可那金箍彷彿鑄在頭骨上,任憑他如何用力,竟是紋絲不動。悟空痛得雙眼通紅,忽地察覺到唐僧在一旁嘴唇微動,頓時恍然大悟。
「好你個狠毒的和尚!」悟空忍痛躍起,舉起金箍棒便要朝唐僧打去,「原來是你這禿驢念的邪法害我,吃俺老孫一棒!」
唐僧見狀,嚇得魂飛魄散,連忙將那真言念得飛快。這咒語一急,悟空頭上的金箍便收得更緊。可憐那齊天大聖,連棒子都舉不穩,「撲通」一聲從半空中栽落下來,痛得雙手在地上一通亂抓,將那堅硬的岩石都抓出了十幾道深深的指痕。他渾身痙攣,冷汗如雨,終是捱不住這等酷刑。
「師父!師父莫念了!俺老孫服了!服了!」悟空連連叩首,痛哭流涕地求饒。
唐僧見他這般慘狀,出家人慈悲為懷,終是不忍,便停了口中真言。咒語一停,悟空頭上的劇痛便瞬間消散。他癱軟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伸手摸了摸頭上那道金箍,心中已是雪亮。他知道這絕非凡間和尚能有的手段,定是哪位神聖賜下的法寶來降他。
唐僧嘆了口氣,走上前將悟空扶起,語重心長地說道:「悟空,你休怪為師心狠。你本領雖高,卻野性未除,殺心太重。這乃是觀世音菩薩賜下的金箍,專為管教你這潑猴而設。你若今後誠心向佛,保我西天取經,不再濫殺無辜,為師自然不會再念這緊箍咒。」
悟空聽聞是觀音菩薩的手筆,心中縱有萬般委屈不甘,卻也無可奈何。他深知菩薩法力無邊,這西天之路自己是逃不脫了。當下他垂頭喪氣地將金箍棒收回耳內,朝著唐僧規規矩矩地磕了三個響頭,說道:「師父,俺老孫知錯了。從今往後,願聽師父教誨,絕不敢再有二心。」
唐僧見他終於心悅誠服,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。師徒二人冰釋前嫌,唐僧吃了悟空帶回的野桃,恢復了些氣力。悟空牽過白馬,請唐僧上了馬背,自己挑起行囊,順著夕陽的餘暉,繼續向著茫茫西路行去。只是這西行之路上妖魔眾多,不知前方又會遇見何等險惡的劫難?畢竟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
【連載中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