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頂上的夜風帶著幾分寒意,卻吹不散兩人之間流轉的暖流。阿翔牽著小雅的手走回車上,發動引擎時,車廂內亮起的暖黃色儀表板燈光,與車窗外深邃的星空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呼應。回程的山路蜿蜒崎嶇,但這一次,阿翔握著方向盤的手卻無比放鬆。他不再頻頻查看導航上的預計抵達時間,而是隨著車內播放的輕柔音樂,偶爾轉頭看看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、嘴角仍掛著淺笑的女孩。
「咕嚕——」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寧靜。小雅猛地睜開眼,雙頰瞬間染上了一抹緋紅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摀住肚子,剛剛在山頂上看星星時還沉浸在浪漫裡,現在一回到充滿煙火氣的現實,身體便毫不客氣地發出了抗議。
阿翔忍不住輕笑出聲:「看來,我們的靈魂雖然得到了星空的餵養,但肉體還是需要一點碳水化合物的。」他瞥了一眼儀表板上的時鐘,已經將近深夜十一點了。「回到民宿附近,應該只剩下便利商店了吧?還是我們回去煮那兩包泡麵?」
「泡麵!」小雅的眼睛亮了起來,像極了剛才夜空裡最閃爍的那顆星。「我要吃海鮮口味的,還要加蛋!」
回到民宿的小木屋,阿翔立刻展現出男人解決問題的「直線思維」與高效率。他俐落地脫下外套,走進簡易廚房,精準地往快煮鍋裡倒水、開火,撕開包裝袋,準備等水一滾就把麵體和調味料一股腦兒全丟進去。對他而言,宵夜的目的非常明確:用最短的時間消滅飢餓,然後洗澡睡覺。
「等等!放著我來!」小雅洗完手,像陣風似地衝進廚房,一把攔住了正準備把調味包撕開的阿翔。她不知從哪裡翻出了一個精緻的陶瓷湯碗,又從冰箱裡找出了幾片高麗菜和兩顆雞蛋。
「只不過是煮個泡麵,不用這麼麻煩吧?直接在鍋子裡吃,吃完還能少洗一個碗。」阿翔有些不解地看著她。
「那怎麼行!」小雅一邊將高麗菜洗淨切絲,一邊理直氣壯地反駁,「泡麵雖然是速食品,但吃宵夜是一件多麼撫慰人心的事情啊!如果只用鐵鍋隨便呼嚕呼嚕吃掉,那叫『生存』;把麵盛在好看的碗裡,配上翠綠的蔬菜和半熟的蛋,那才叫『生活』。」
說完,她甚至把廚房頂部刺眼的日光燈關掉,只留下一盞柔和的中島吊燈,然後用手機連上藍牙音響,播放了一首慵懶的 Bossa Nova。原本冷冰冰的廚房,瞬間被營造出一種猶如深夜食堂般的溫馨氛圍。
阿翔倚在門框邊,靜靜地看著小雅在流理台前忙碌的背影,水沸騰的氤氳熱氣模糊了她的輪廓,卻讓這個畫面顯得無比生動。他又一次深刻地體會到「男女大不同」的真諦。男人的大腦裡裝著一個計時器,凡事講求效率與結果,把生活過成了任務清單;而女人的心裡則住著一個藝術家,注重過程與感受,擅長用名為「儀式感」的魔法,把枯燥的日常點綴得閃閃發光。
十分鐘後,兩碗熱騰騰、色香味俱全的豪華版泡麵端上了桌。麵條吸飽了湯汁,青脆的高麗菜點綴其間,最上方還臥著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波蛋。小雅雙手合十,開心地說了一句「我開動囉」,便滿足地吃了起來。
阿翔喝了一口湯,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,這碗原本平平無奇的泡麵,此刻竟嚐出了難以言喻的鮮美。他看著對座吃得津津有味的小雅,心中湧起一陣柔軟的波瀾。
「好吃嗎?」小雅抬起頭,水汪汪的眼睛裡閃爍著期待。
「很好吃。」阿翔抽出一張面紙,輕輕替她擦去嘴角的湯汁,眼神溫柔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。「小雅,我發現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事?」
「我的理性負責帶我們安全抵達目的地,而妳的感性,負責讓這個目的地變得值得回憶。」阿翔笑著夾起那顆半熟蛋,「就像這碗泡麵,如果沒有妳的儀式感,它就只是熱量而已。謝謝妳,讓我的生活不再只是枯燥的黑白線條。」
小雅愣了一下,隨即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。在這個飄散著麵香與微光的深夜裡,兩種截然不同的思維再次完美交匯。他們都在彼此的差異中,找到了填補自己生命缺口的那一塊拼圖。男女之間的不同,從來不是阻礙,而是為了讓相愛的人在漫長的歲月裡,學會如何一起把平淡的日子,熬煮成一鍋豐盛而溫暖的湯。
【連載中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