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京都,空氣裡帶著一絲微涼的桂花香。飛機落地、轉乘特快車、抵達飯店寄放行李,一切都如同阿翔行程表上那般精準無誤。小雅看著阿翔熟練地與飯店櫃檯交涉,心底湧起一股安定的暖意。這就是理科男人的魅力,他或許不懂得用華麗的詞藻描繪浪漫,卻能用最實際的行動,為她築起一道免於疲憊與混亂的堡壘。
中午,他們在阿翔兩個月前就預訂好的百年老店裡,享用了一頓令人讚嘆的鰻魚飯。當最後一口熱茶入喉,阿翔看了一眼手錶,時針正好指向上午與下午的交界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當著小雅的面,將手機裡的行程表應用程式徹底關閉,然後把手機滑進了外套口袋。
「好了,」阿翔抬起頭,嘴角帶著一抹故作輕鬆卻略顯生澀的微笑,「現在是下午一點半。從這一刻起直到晚餐前,我是妳的專屬跟班。小雅導遊,我們接下來去哪?」
小雅俏皮地眨了眨眼,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。「既然是跟班,就乖乖跟著我的直覺走吧!」她沒有拿出手機查閱地圖,也沒有翻開旅遊指南,只是牽起阿翔的手,隨意選了與車站相反的方向,步入了一條不知名的小巷。
剛開始的十分鐘,阿翔的步伐顯得有些僵硬。身為一個習慣掌握全局的人,不知道目的地、不知道路線的感覺讓他彷彿踩在雲端上,毫無踏實感。他的手幾次下意識地摸向口袋,想偷偷打開 Google Maps 確認他們現在的座標,但看著走在前方、腳步輕盈得像隻雀鳥的小雅,他硬是把手收了回來。他答應過她的,要學會「留白」。
沒有了時間的追趕,小雅的感官完全打開了。她會因為一戶人家門前栽種的奇特多肉植物而駐足五分鐘;會因為遠處傳來悠揚的風鈴聲,而拉著阿翔拐進一條更窄的弄堂。不知不覺中,阿翔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下來。他發現,當不再緊盯著手錶上的數字時,他終於能好好欣賞陽光灑在古老木造町屋上的斑駁光影,也終於能好好端詳小雅那被微風吹拂著的側臉。
「阿翔,你聞到了嗎?」小雅突然停下腳步,鼻尖微微聳動著。
阿翔深吸了一口氣,空氣中除了木頭的陳香,還隱隱飄散著一股濃郁、帶點焦糖味的咖啡香。他們順著香氣,在一個沒有任何招牌的轉角,發現了一間隱身在藤蔓後的老舊咖啡館。推開咿呀作響的木門,裡頭只有一位滿頭白髮的老爺爺,正專注地用手沖壺澆注著咖啡粉。店裡沒有其他客人,只有流淌著輕柔的爵士樂,以及滿牆泛黃的舊書。
兩人挑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。當那杯醇厚的手沖咖啡端上桌,配上一塊老爺爺招待的自製抹茶磅蛋糕時,阿翔忍不住笑了出聲。
「怎麼了?」小雅抿了一口咖啡,滿足地瞇起眼睛。
「我只是在想,這家店在任何旅遊網站的評分表上都找不到,我的行程表裡也絕對寫不出這麼一個神祕的座標。」阿翔看著窗外被秋風吹落的銀杏葉,眼神變得無比柔和,「小雅,謝謝妳帶我迷路。原來,計畫之外的風景,真的這麼美。」
小雅伸出手,輕輕覆蓋在阿翔的手背上。她知道,這場完美的迷路之所以能如此愜意,是因為她心裡很清楚,無論走得多遠,這個男人都會在晚餐前牽著她,安穩地回到他們溫暖的居所。指南針與風帆的初次配合,不僅沒有翻船,反而讓他們在愛情的航道上,發現了未曾見過的璀璨星光。
【連載中】